阿宁边穿衣服边对着镜子里的施慧说:“我活这三十多岁,还没真正爱过。我爱上你之后很迷茫,就自己这个屌样子,爱你就是害你啊!除非杀了自己,给你的爱才完整……”
说到这里,施慧一下捂住了他的嘴,“别这么说爱人,需要透彻的人格成熟才会懂得这一切,真正的人生是从四十岁开始的,你还差好几岁呢!我一直在小说里做着有别于庸常经验的探索,爱是会升华的,只要你爱……!”
不愧是写小说的,施慧的话语顷刻间让阿宁释然了许多。他点了一根烟,安静地坐在床头,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慰籍。
施慧看阿宁没有急着出门,安静地坐下了,她情意浓浓地望着阿宁,饶有兴致地咏了一首席慕蓉的《前缘》:
“人若真能转世,
世间若真有轮回,
那么,我的爱,我们前世曾经是什么?
你若是江南采莲的女子,
我必是你皓腕下错过的那朵,
你若是逃学的顽童……”
阿宁都听醉了,她那仙子般的清丽,让阿宁的心灵都在颤抖……
心中有爱有力量的人,就会沉静、内敛不张扬,因为她分分秒秒都在体味丰盈润泽之美。心底荒芜脆弱的人,就会喧哗、浮躁、四处打草惊蛇,因为她在满世界寻找自己匮乏的东西……
大平又来电话催促的时候,阿宁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施慧的手,向门口走去。当他要把门关上时,施慧停在一米远的地方,沉静地说:“老公,还是那句话,繁华总会落幕,爱的最高境界是经得起平淡的流年!我永远等着你!”
阿宁回身抱住她,很紧很紧……
她抓了一下阿宁的胸脯,揶揄着说:“小黄花太嫩,别弄伤了人家,呵呵。”
阿宁一把推开她,转身就走。来到楼下,大平和郭哥乘坐的出租车已经到濠景酒店门前接他了。
在去往海滩的路上,阿宁收到了施慧发来的短信:爱人,别难过,有一条路通往真爱。这是唯一的一条路,但是路旁到处都是致命的诱惑。不怕你陷进去,只怕你拔不出来,大多数人都会被诱惑陷停。所以,他们永远无法触到终点的真爱。无论你陷的多深,我都在彼岸等你,只要你能够拔出来!因为我理解你的组成部分里有被诱惑捕食的因子,我坚信,在终点等到的你会携带一种免疫力,诱惑从此之后都无法侵害你,我坚信!等你回来……”
阿宁眼里闪出了泪花,脱下西装蒙住了脸,加上司机,三个大男人都不懂他为何无法抑制地伤心流泪。没有人打破这份悲伤,好像车窗外的浓浓夜色里有一道美景,吸住了三人的眼球……
车子停在一处人迹罕见的野海边,岩石参差嶙峋,像狰狞的妖魔一样让人瘆得慌……
一直到郭哥上船,阿宁仍在擦泪。蛇头以为他这是离别的不舍呢!一个劲儿地说:“张总,别担心,别难过,我肯定会安安全全地把你的人送上岸。”
阿宁勉强地笑了笑,掩饰了过去。这一切可是超出自己对感情的认知了,难道人世间真的有如此鸿大的爱?这哪里是宽容啊?宽容有如此无边的吗?宽容都是事后的接受与谅解,难道在罪恶没发生之前就得到了宽恕?感情没有对与错,但是道德总该有对错吧!难道真的如施慧所说,唯独爱这种事情不是以爱为标准的?真是震撼人心啊!到底是哪位哲人悟出了这样的经典词句?
在回来的出租车上,阿宁给施慧回复了一条短信:被宽恕后,明知是罪恶还要去做的人,也可以宽恕吗?如果是这样,上帝在哪里?
施慧马上回复:上帝就是爱!
看完短信,阿宁依旧把脸埋在西装外套里,冥思苦想,想来想去,阿宁有了答案,自己的爱是不能兑现的,这样的距离最为遥远……
大平得去赌场混点小钱,在新葡京门前下了车,阿宁无精打采地回到了酒店。
进屋之后,施慧像爱惜宝贝一样捧着他的脸,把他捧到床前坐下。阿宁也乖乖地任由她捧着,这个铁打的汉子也是一片柔肠,善良的弱点往往是刚强者的要害。
午夜两点半,贤蓉的电话依然不请自来。阿宁原本是要关机的,施慧没让,她知道有一个电话一定会打来,因为自己也是女人。
电话接通,贤蓉仍保持着昨夜那十几分钟打造出的成熟:“宁哥,你在酒店吗?”
“在。”阿宁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慧慧姐在你身边对吗?”
“对!”
“……”贤蓉半天不说话。
阿宁问她: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今天我不敢接她的电话,我不敢面对她……”小姑娘觉得自己做了伤害施慧的事,唯唯诺诺地说。
阿宁刚要开口,施慧抢过手机,温柔地说:“小妹,你宁哥马上去看你,等一会儿好吗?”说话时脸上没有一丝的复杂,清澈的眼眸洁净明亮。
“呃……”贤蓉挂断了电话,阿宁觉得小姑娘应该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施慧才无言以对。
阿宁愣愣地看着施慧,脸上火辣辣地发着烧:自己良知的底线受到了冲击,曾经比城墙拐弯的地方都厚过的脸皮如今却比施慧的胸衣都薄……
施慧放在他手包里的东西,除了几沓钱,还有一盒避孕套。阿宁从来不用这东西,看着他不解的眼神施慧笑了一下,“是昨天晚上在‘新八佰伴’买的。要用它,人家还是孩子!”
阿宁“啊!”地大喊了一声,落地窗帘的底边都动了动。
看着阿宁悲愤地要退缩,施慧鼓励着说:“听我的,去!”说完来到阿宁身边,把他搂在怀里。
如果不亲身经历,杀了他一百回,阿宁都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女人,这又不是古代,实行一夫多妻制,难道是施慧的思想穿越了?这种情况用自己的话说就是“林子大了,啥鸟都有啊!”
贤蓉害羞的样子很有趣,本来眼巴巴地张望着,一下子就能换成了低头转身,这是阿宁离她五米远时才改变的动作,太不专业了,阿宁觉得好笑,心地单纯的人,做假都做的单纯。
“你的单车呢?”阿宁没看见车子。
“存放在英皇楼下了。”英皇是一家中型赌场,生意一般,离的最近。
“走,我们去吃点东西。”阿宁想伸手拉她,但是又缩了回去。
“我不想吃东西。”贤蓉声音不大,扭头的时候,盯了阿宁一眼迅速逃离,他俩现在的感觉,阿宁记得自己二十年前应该有过。
“那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吧。”阿宁带头向前走。
贤蓉没出声,在一米远的地方跟着。她今天的装束倒是像个学生,长及膝盖的兰花白色纱裙,牛仔短衫,很青春,犹如她的心灵。
一直走到观光塔下的马路上,两个人都没碰对方一下。出租车停下后,阿宁把她让进里面,阿宁一上来,她还往里挪了挪。
从万利大堂的电梯上楼时,贤蓉面朝着阿宁,但是眼睛却看着脚下。
进房间后,阿宁脱下外套,把夹包放床头柜上。回头一看,贤蓉仍站在过道里,低头把玩着手指,眼神也很低。
“过来,”阿宁叫她。
贤蓉走到阿宁身前都没抬头。
“宝贝儿,我今天真得跟你郑重道别了,你明白的对吧?”阿宁平静地说。
“人家知道这样子不好的啦!”小姑娘的眼睛涌动着愧疚。
“以后我们也不要见面了,我这几天就离开金岛。”阿宁点了一根烟,抽了一口,拉贤蓉坐下。
这句话一出口,贤蓉站了起来,白色真丝被上留下了一个缓缓恢复平整的小窝。
“宁哥……”贤蓉哭了起来,趴在了阿宁怀里。
“别哭宝贝儿,我是坏蛋,昨天的事情忘了吧!”阿宁怕手里的烟烫着她,在烟灰缸里捻灭。
“不是的,我懂得的,你是好人,昨夜那样你都没有……”小姑娘眼里泪光闪烁。
阿宁把她搂在怀里,心里丝丝啦啦地疼……
“宁哥,慧慧姐真幸福,你是爱她的,她也是爱你的。是我不好,可是我真的喜欢你。天天就盼着见到你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今天我都不敢接慧慧姐的电话。可是,还是特别想见你,怎么办嘛?”小姑娘无助地扭着身子……
她这种心情自己是理解的,“这样好不好,你呢,找个男朋友,好好恋爱就啥都过去了!”阿宁握着她的胳膊轻轻地抚摸……
“不是的了,是那样子的感觉,别人不可以代替的啦!你不懂女孩子的啦!”小姑娘边说边用手指爱抚阿宁的眉毛。
“可是,我有心爱的女人,你知道啊!”阿宁摇了一下小姑娘的身子。
“是的啦,我不要打搅你们的嘛!我就是想见一见你嘛!”
“可是,这早晚得出事啊!”
“不会的啦,有这个嘛!”说着小姑娘从牛仔短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壳包装的避孕套。
“你从哪儿拿的?”阿宁惊讶地问。
“到处都有发放机的嘛!”
“你用过吗?”阿宁很好奇。
“哎呀,人家怎么会用过?又没有男朋友。”贤蓉嘟着嘴说。
阿宁回想昨晚的情景,心里很惬意……小姑娘可能认为自己临城未入是怕有后果,他激动起来,甚至都怀疑自己带她来房间本身就是图谋不轨的。
他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嘴唇儿,这是他没碰的地方。小姑娘脸色也微红起来,直往阿宁怀里钻,秀发的清香,丝丝缕缕地萦绕着阿宁……
阿宁紧紧地拥抱着她,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,这种软香入怀的感觉是个男人都会用本能来解释即将发生的一切。
可是,阿宁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,尽最大努力控制着窜上来的欲火,他不知道这种折磨能对自己灵魂里的愧疚产生什么意义?但是他得忍住,一定要忍住……
小姑娘此时的体香是沁人心脾的,一缕一缕地钻入阿宁的鼻孔,顺着呼吸道在肺腑之内环游。所到之处,把有需要的细胞都调动了起来,这种机体的叛乱很难平息,灵魂的指令暂时失效。在大脑这个总司令部里,除了本能,全部瘫痪……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阿宁体内的燥热一拳重似一拳地击打着早已虚脱不堪的理性,犹如水份都被蒸干的人,却只能大张着干裂的嘴唇趴在泉边看,而不能狂饮,这种感觉还不如没有清泉呢……
贤蓉好似被阿宁的怀抱融化了,除了砰砰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,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了,她多么渴望这种寄生的状态变成永恒……
以阿宁的性格,忍无可忍时就无须再忍!但是,现在不是好勇斗狠,此时的不忍,不再是自己豁出性命去以死相拼,而是牵系着一个女人的以命相托,这是自己承受不起的啊……
就在贤蓉不得不主动的时候,阿宁推开了胀红着小脸手伸向自己腰部的女孩儿。拿起外套和包匆匆奔向门口,拉开门后,他向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的女孩儿说:“我有急事,得马上走,你自己回家吧!”说完闪身而出……
高层的电梯迅速极快,“刷”地一下就到了万利大堂,这种速度和飞机降落差不多,有压耳的感觉。阿宁一边和万利厅里赌钱的熟人打招呼,一边平复着澎湃的心潮……
他和露露是同时看到对方的,当露露站起身迎向阿宁时,旁边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在她被紧身裤绷得溜圆的屁股上抓了一把,她嗔怪地打了一下老头的手,不好意思地冲阿宁笑着说:“看到你真不容易呀!大忙人!”
阿宁没有说话,自顾自地坐在了角子机的椅子上,招手向侍者要了杯果汁。露露圆鼓鼓的胸在红色紧身衣里晃了两下:“说好明天见面的,正巧今晚遇到了。呵呵,不知道张总有几个心情呀?”
阿宁看了一眼她那浪骚的样儿,心想:刚刚的小黄花老子都没摘,还能有心情扯你这老白菜帮子啊!喝了口果汁,沉稳地说:“我明后天就从滨城调来一个兄弟,给你跑一趟,你把情况给我好好讲讲。”